钟,蓝天白云,悠闲舒适。电影节人并不多,它虽然在2002年开了交易市场,买片卖片的也不多。创作者们聚在一起,吃哈密瓜,乘贡多拉,很纯粹,是非常难忘的经历。

    《苍茫大地》还入围了东京国际电影节。东京国际电影节并不要求全球首映,只要求亚洲首映,《苍茫大地》符合要求。

    电影节的结束当晚谢兰生又非常开心。他出来后一小贩向他极力推销“兜裆布”,镰仓特产的兜裆布,还叫他无论如何试穿试穿。兰生试了,也买了,而后,西裤外面套兜裆布,与莘野肩并肩地一路走回到了酒店,这一幕被记者拍下,取名“疯疯癫癫的谢兰生”。

    这部电影回到国内后打破了文艺片的票房纪录。《一见钟情》的好口碑的的确确是有帮助的。

    这一年,深蓝影业一部犯罪、一部古装轮番上映,加上年初那个喜剧,总共4亿票房入账,亿,其中,亿,亿,犯罪则是比较一般,只有5000万。

    深蓝影业在上海开了第二家“深蓝影院”,与北京的模式相同。

    莘野爸妈来住了一阵,走的时候,莘野妈妈觉得儿子在这房子太委屈了,上下两层才500来平,加上院子才1000多平,给他买了一巨夸张的,在香山那边,不过两人嫌距离远,很少去住。

    另外,出柜后,两人似乎更黏糊了。

    …………2007年,股市癫狂,楼市也癫狂。死寂多年的A股迎来空前绝后的大牛市,股指一年翻了一番,房市同样涨了一倍,某些地方甚至涨了二到三倍,北京东西城区的二手房年初价格还是一万,年末就是三万了,中国富豪榜前四位全都是地产商人。贸易顺差创下新高,在国际上,“中国制造”遭遇到了反倾销和信任危机,人民币被迫开始升值。

    深蓝影业继续出品莘野相中的电影,亿,另一部票房4000万,又是赚了一亿多。

    这一年,对谢兰生来说,是灾难性的一年,也是蜕变的一年。

    他拍了部非常非常“致郁”的片子,叫作《白马》。他沉浸在四个主角悲伤至极的状态里。他是角色,角色是他,不能抽离,无法自拔,完完全全投入进去。这个状态在谢兰生做后期时到了顶峰。莘野感觉到了不对,放下工作,到澳洲陪着、伴着。

    可有一回,深蓝影业遭遇危机,莘野毕竟是一个CEO,对员工们需要负责,于是被迫回国两周。谢兰生只说他没事,那个时候,也真还好。

    可ABCLAB临时利用关系为这电影做了试映——不大正规的试映。他们请来一些大导,观看片子,给出评价。谢兰生想莘野现在焦头烂额,没提这茬。

    结果,完全没想到,兰生受到猛烈批评。谢兰生的导演生涯从未遭受如此恶评,他受不了。最最严重的问题是,谢兰生他自己对这新的电影也不喜欢,而且,这一两年他常感到脑子空空、力不从心。

    他知道,一个导演的巅峰期基本只有十几年。只要过了这十几年才华会断崖式下跌。一个导演所钟爱的创作手法是有限的,十几年后,他们大多只是重复自己罢了,可问题是,首次运用一个手法会很兴奋,作品也有灵气,可第二次用、第三次用……就会麻木,作品随之平庸。如黑泽明一生都有好片子的凤毛麟角。

    谢兰生他时常感觉自己到了这个阶段。对新本子,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拍摄,应该如何制作。

    非常痛苦。

    同时,年纪不饶人,极其繁重的工作量也让他的身心俱疲。

    这场试映回来路上,谢兰生是自己开车的。为应付突发状况,谢兰生早考了驾照,但莘野说他迷迷糊糊,总喜欢魂游天外,叫小绿在谢兰生拍电影时充当司机。基本上,谢兰生跟莘野一起才开开车,防止手生。可那天呢,马上出门了,小绿竟然肚子绞痛,为不迟到ABCLAB的活动谢兰生便自己去了。

    一连串的巧合,仿佛天意。

    受到批评,高速路上,谢兰生还挺难受的,真有些浑浑噩噩。而后,开着开着,他前面的大型车上突然掉落一个东西,谢兰生则本能一躲,方向盘不受控制,他手里的雷克萨斯直直撞向路边栏杆!!!

    当后来细细回忆,谢兰生总依稀感觉,失控的前两三秒他是没有踩刹车的。

    好像在想,他不行了,要完蛋了,他拍不出好片子了。那是不是,在这里结束最好,停在最美好的时候最好。

    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可能都有向死之心,只是过去,谢兰生幸福、开心,甚至非常幸福非常开心,从未察觉到这一面,可2007年,《白马》的四个角色,《白马》的全面溃败,让这一面出来窥视了。

    可紧接着,两三秒后,谢兰生就想起莘野,他拼了命地踩刹车,连右腿都要痉挛,而后车子撞上栏杆,谢兰生则晕了过去。

    再次醒来是在医院。

    莘野坐在他的床边。

    这一辈子唯一一次,他见到了莘野的泪。那么晶莹,那么美。

    他就觉得,莘野在这,无论如何要活下去,即使……再也没有好的作品,即使,自己真的江郎才尽。

    他曾以为,若真有这样一天他大概是受不了的,可那时候却觉得,莘野只要在他身边,他就可以面对一切,可以坚强起来,这是为了莘野,也是为了